2017年11月9日星期四

莱比锡周一示威 为和平祷告

周一示威(德语:Montagsdemonstrationen)是反对德意志民主共和国(东德)的一连串和平反政府游行,于1989年至1990年间每周一傍晚举行。

1989年10月23日的示威周一示威(德语:Montagsdemonstrationen)是反对德意志民主共和国(东德)的一连串和平反政府游行,于1989年至1990年间每周一傍晚举行。
示威首先于莱比锡开始,然后德累斯顿哈雷卡尔·马克思城马德堡普劳恩阿恩施塔特罗斯托克波茨坦施威林等地人民加入。

概况[编辑]

柏林墙倒下后的一次游行
在1989年9月4日,莱比锡居民聚集参与克里斯提安·富勒牧师的圣尼古拉教堂“为和平祷告会”,并挤满整个卡尔·马克思广场(今奥古斯特广场),是一连串示威活动的开始。很多东德人民得知路德会支持他们的抵抗运动后,逐渐聚集在教堂庭园,并以非暴力方式争取权利,例如自由出国权和民主选举权。
其他东德城市的人民从西德电视和朋友口中得知这事,也效法莱比锡的示威活动,逢周一傍晚于公众广场聚会。事情的转捩点在德国驻捷克斯洛伐克大使馆发生。上千名东德人于9月逃到当地后,过着第三世界般的生活。西德外交部长汉斯-迪特里希·根舍宣布他已经和捷克斯洛伐克达成协议,容许他们可以乘坐通过东德的火车通往西方,现场欢呼声此起彼落。火车于10月初通过德累斯顿中央车站时,警察得阻止人民跳上火车。
1989年10月9日的东德建政40周年时,圣尼古拉教堂的群众已经由起初的几百人大幅增加至70,000人(全市人口约500,000),齐心以和平方式反对政权。他们最著名的口号是“我们是人民!(Wir sind das Volk!)”,表示民主共和国须由人民管治,而非由一个声称代表人民的非民主政党管治。
纵然一些示威者被捕,但由于得不到东柏林的明确指示,也因为参与人数出乎意料的多,地区官员下令保安部队撤退,避免了一场可能发生的屠杀。后来,埃贡·克伦茨声称是他下令不要介入。
1989年10月16日,120,000人在莱比锡聚集,军队在附近戒备。一星期后的出席人数增至320,000。群众压力引致柏林墙于11月9日倒下,标志着东德政权的衰亡。
示威最终于1990年3月结束,即东德人民议会首次多党自由选举,标志着两德迈向统一

参见[编辑]

文献[编辑]

  • Wolfgang Schneider et al. (Hrsg.): Leipziger Demontagebuch. Demo – Montag – Tagebuch – Demontage, Leipzig/Weimar: Gustav Kiepenheuer 1990
  • Norbert Heber: Keine Gewalt! Der friedliche Weg zur Demokratie – eine Chronologie in Bildern, Berlin: Verbum 1990
  • Jetzt oder nie – Demokratie. Leipziger Herbst 1989, Leipzig: C. Bertelsmann Verlag 1989
  • Ekkehard Kuhn: Der Tag der Entscheidung. Leipzig, 9. Oktober 1989, Berlin: Ullstein 1992
  • Karl Czok: Nikolaikirche – offen für alle. Eine Gemeinde im Zentrum der Wende, Leipzig: Evangelische Verlagsanstalt 1999
  • Tobias Hollitzer: Der friedliche Verlauf des 9. Oktober 1989 in Leipzig – Kapitulation oder Reformbereitschaft? Vorgeschichte, Verlauf und Nachwirkung, in: Günther Heydemann, Gunther Mai und Werner Müller (Hrsg.) Revolution und Transformation in der DDR 1989/90, Berlin: Duncker & Humblot 1999, S. 247–288
  • Martin Jankowski: „Rabet oder Das Verschwinden einer Himmelsrichtung“. Roman. München: via verbis, 1999, ISBN 3-933902-03-7
  • Thomas Küttler, Jean Curt Röder (Hrsg.): "Die Wende in Plauen", Plauen: Vogtländischer Heimatverlag Neupert Plauen 1991
  • Martin Jankowski: Der Tag, der Deutschland veränderte - 9. Oktober 1989. Evangelische Verlagsanstalt, Leipzig 2007, ISBN 978-3-374-02506-0
  • Schmemann, Serge, Upheaval in the East; Leipzig Marchers Tiptoe Around Reunification New York Times, December 19, 1989.

外部链接[编辑]

2017年10月12日星期四

社会主义蒙古的转身:老大哥送来的政治转型(3)

与懒惰并行的是习惯性酗酒。到目前为止,许多蒙古人依然是有酒有肉,就可以快乐地生活,即使是住在简单的蒙古包里,甚至下水道中。
在社会主义时期,蒙古买酒需要凭票,很难如愿。一些酒鬼只好去商场买香水喝,或是闻汽油味来满足酒瘾。转制之后,蒙古人再也不愁买不到酒,酒鬼顿时多了起来。
多年前,蒙古国会就通过《同酗酒行为作斗争法》,规定每月第一天严禁卖酒,但歪歪斜斜的醉汉在乌兰巴托随处可见。今年前9个月,这个人口只有270万的国家,刑事案件发生14511起,醉酒犯罪案件同比上升了1.9%。
酗酒极大损害了蒙古男人的身体、精神、家庭、人生,甚至是国家经济。这也成为部分蒙古人贫穷的重要原因。
一个蒙古人说,有人捡两天垃圾挣来的钱,宁愿买酒喝掉,也不愿意给孩子买面包。流浪汉凑钱买酒喝的情况亦是乌兰巴托的常景。而美国摄影师Paula Bronstein2000年在拍摄下水道里的蒙古人时,拍到了11岁的醉鬼:他醉醺醺地爬回洞口,然后在镜头前酣然入梦。
酗酒造成的家庭问题,甚至迫使不少国际慈善机构不得不代为照顾被蒙古男人抛弃的女人和孩子。据乌兰巴托官方2009年统计,该市37%的儿童因家境贫困辍学,每日有1500名儿童流浪街头。
蒙古科学院政治研究所主任额尔德尼谈及蒙古社会的懒惰和依赖症时,对今天蒙古两大政党为讨好选民,动辄承诺给每个公民发钱、给公务员加薪的办法极为痛恨。2008年大选,民主党承诺要给每人发100万图(约合人民币5000元),人民革命党则喊价150万图(果然在大选中胜出)。
今天,依然有牧民从遥远的牧区骑着马来到乌兰巴托,为的就是要求全部兑现人民革命党竞选时150万图的红包承诺。
“除了导致通货膨胀和人民懒惰,(这种承诺)什么作用都没有。”额尔德尼摊着手说。
蒙古知识分子们大都对成功转型的民主制度自豪溢于言表,但谈及贪腐低效率,则倍感痛心。
蒙古政治转型成功后虽运转经年,但离一个成熟的民主体制尚有相当距离。
“民主之父”卓力格在实施新宪后两次当选为国会议员,1998年成为建设部部长。他对政府很多市场化改革措施提出质疑,认为某些方案不公平并将不少人推进贫困线。
1998年4月,蒙古因为复兴银行的私有化问题发生府院之争,最后各党达成妥协,商定让卓力格出任总理。没想到,他在10月2日晚被两名凶手入室杀害,凶手逃走前在冰箱里“偷”了一瓶醋一瓶酱。前途无可限量的卓力格意外死去,迷案至今悬而未破。
外界揣测,卓力格可能是因为上台会妨碍某些利益集团,才遭此惨祸。他离世后,加深了政治危机,无数人到广场为他做烛光守夜,直到乌兰巴托市长纳兰察茨热勒台被指定为总理才化解。
2008年6月,首都再次迎来一场震动:反对者因为不满人民革命党在大选中胜利,指责选举舞弊而游行,但大批流浪汉、酒鬼的加入,使政治游行最终演变为一场骚乱,人民革命党的中央部大楼被人纵火焚毁。
胜选的人民革命党再次使出“妥协大法”,获得单独组阁权的人民革命党最终把反对派也拉进来,组成了“联合政府”。
这届联合政府似乎解决了以前各派只为反对而反对,导致蒙古各级政府不断扯皮、决策效率低下的问题,但在变成最稳定、最高效的一届政府的同时,又因在联合中实现利益共享,出现了反对党消失、多党合伙腐败的问题。
被当地人认为是合伙腐败最直观的戏剧性场面,是蒙古的公路上,左肽车(方向盘在左)和右肽车(方向盘在右)同时乱跑。这一景象被认为是来自不同国家的进口车被不同的利益集团各自维护、彼此放行的结果。
有新闻自由,监督力度够大,为什么用处却不大?尽管新闻媒体不断揭露各种腐败,但平时公共参与度很低的老百姓似乎对此漠不关心。蒙古科学院政治研究所主任额尔德尼对此痛心疾首,但他坚信,随着时间推移,除法制建设之外,加强人民的文化素质和公民意识教育,可以逐一改善这些问题。
不过,对那些深为本民族陷于依赖症为忧的蒙古精英来说,即将到来的矿业繁荣未必将全是好消息:“荷兰病”(自然资源丰富反而拖累经济发展的一种现象)风险和“挥霍的民粹主义”回归,并非远在天边的一片阴霾。一个尚在谈判中的矿产开发项目还未敲定,预定将会产生的红利已提前派发给选民,这在蒙古并不是新鲜事。

2017年10月11日星期三

社会主义蒙古的转身:老大哥送来的政治转型(2)

尽管总书记巴特蒙赫等人显示出与前代领导人明显不同的宽容与开明,但这样的局面,没有任何人经历过。
历史舞台呼唤新的英雄。于是,28岁的卓力格应声出场。
卓力格,时为蒙古国立大学科学共产主义课程的青年讲师,外祖父是俄罗斯地理学家,死于乔巴山时代的大清洗。1988年卓力格建立名为“新一代”的持不同政见地下青年团体,传播改革和民主思想。
柏林墙倒塌一个月后的1989年12月,卓力格领导成立蒙古建国后的第一个反对派组织——蒙古民主联盟(今蒙古第二大党民主党的前身),宣称该组织有成员4万人,支持者10万人。
在12月17日的集会上,卓力格明确提出联盟章程和纲领,要求“全面改革现行的政治体制,允许各组织存在”,要求“同苏联、中国和一切国家发展友好合作关系”,同时要求推行自由市场经济。
1990年1月12日,卓力格们无视游行集会的禁令,在苏赫巴托广场发起抗争活动,要求实行多党制,建立独立的经济和“向人民讲出蒙古人民革命党沾染着鲜血的历史”。参与者由数百名积极分子迅速发展成7000余众。
2月18日,民主联盟举行首次代表大会,宣布成立蒙古民主党,其指导纲领是“马克思主义”。人民革命党总书记巴图蒙赫向大会发去贺信,并为他们提供会场,允许对大会进行实况转播。反对党似未领情,仍然做了对蒙古人民革命党提出激烈批评和指控的报告。
因全国局势持续动荡,人民革命党高层决定派兵清理广场,恢复秩序。战士们在执行任务时,与不明真相的围观群众发生拉扯打斗,人群一时剑拔弩张,卓力格当机立断,立即站到几个同志的肩膀上,拿起喇叭声嘶力竭呼吁激动的民众冷静,坚决不可使用暴力。
时间在这一刻凝固,全场情绪迅速平静。一场大规模流血冲突被阻止,悲剧未在蒙古重演。
这个被抓拍下来的历史瞬间,从此成为蒙古和平民主革命的象征。这几分钟影响了蒙古今后的进程。卓力格一跃成为蒙古家喻户晓的政治领袖。
今天,乌兰巴托中央邮局门口的街中心,立着一尊卓力格的铜像,他被誉为“蒙古民主之父”。 
人民革命党在大时代面前并非无所作为。1986年5月的第19次代表大会后,改革早已是全党共识。但全国持续的抗议,让人民革命党倍感压力,内部分化也日益严重。公安部长吉姆萨森吉夫、国防部长莫罗扎姆茨纷纷表态,反对武力弹压,要警察和军队中立。
1990年3月,苏赫巴托广场上的游行已发展为绝食,抗议者要求蒙古人民革命党中央委员会辞职。党被迫紧急召开特别代表大会,经协商,巴图蒙赫因“反应迟钝、拖延改革”,率领政治局和书记处成员集体辞职,元老贡布扎布·奥其尔巴特接替总书记一职。
党的新领导班子宣布,今后的任务是“坚决深化改革”,将蒙古从苏式社会主义制度转入多党制和市场经济体制。为响应人民清算历史的强烈呼声,下台后一直侨居苏联的泽登巴尔被开除党籍,他的蒙古人民共和国元帅亦被剥夺。
1990年5月,蒙古修订宪法,删除“一党专政”条文,正式开放党禁。6月,人民革命党依法重新登记注册。令人意外的是,人民革命党在应对危机的特别大会结束后,居然吸纳了近7000名新党员,此后党员数量不降反增。
1990年7月,蒙古国首次由多党参加的大呼拉尔选举揭晓:执政的人民革命党以85%的席次获得压倒性胜利(422名代表席获357名)。
这个结果并不意外,人民革命党的领导层皆为民望极高的学者、作家,对选战极为有利。而各新兴党派候选人大多为初生牛犊,组织能力、基层布局、人脉威望皆有待提升,老百姓支持他们争民主,但对他们的执政能力则持观望态度。此外,反对党缺乏同质政党的整合,力量分散,选战不利自是必然。
9月,由大呼拉尔选出人民革命党籍的总统彭萨勒玛·奥其尔巴特。
人民革命党和它的国家一起有惊无险地度过了历史的危机时刻。
伟大的妥协
在苏联庇护下独享了近70年权力的人民革命党,在1990年7月的大呼拉尔选举中获胜后,表现出高超的政治智慧,为缓和各种政治力量的矛盾冲突,放弃了单独组阁的机会,吸纳了各党派联合力量组成第一届民选政府。
事实上,人民革命党权力传承到1980年代时,中高领导层几乎全为高知阶层,往往又是蒙古知名的各力量学者,与党内外年轻政治领袖之间有师生之谊,彼此戒备心低,信任感强,对改革进程有着极其微妙的正面影响。
1991年12月26日苏联正式解体,笼罩在蒙古人头顶上那片北方的阴云完全解除,改革进程突飞猛进。
两个月后,在奥其尔巴特领导下,制定出蒙古第四部宪法。这部宪法明确宣布保障人权和自由,抛弃之前宪法中的“社会主义意识形态”,改为强调“民主主义政治”;此后总统由直选产生,呼拉尔席次缩至76席;同年更改国旗国徽国号,修改国歌歌词,一切皆为体现出“民族主义”和“民主主义”色彩,正式告别“苏蒙共产主义时代”。
那段时间,任人民革命党中央部书记的巴特尔跟党内外反对派领袖们夜以继日沟通,“经常我们开完会,天都快亮了。”当时党的总书记已由哲学家达世·江东继任,以他为首的核心层每天都在思索党和国家的前途。
“国家走到一个生死关头,一着不慎都可引起分裂动荡。”巴特尔回忆道。
1992年新宪法公布后的国会大选中,人民革命党再度得胜,获76席中的71席。
但这次人民革命党席位的优势进一步扩大(占93.4%),并非民意的准确体现,因为26个复数选区全额连记法选制下,不易形成两党制,造成反对党过于分散,故人民革命党以56.9%的选票却赢得了93.4%的席位。
有趣的是,1993年蒙古首次总统直选,人民革命党提名图德夫作为候选人,卸任总统奥其尔巴特与需要一个有名望的候选人的社会民主党一拍即合:奥其尔巴特退出人民革命党,投奔社民党。结果,奥其尔巴特战胜图德夫,高票当选总统。
议会选举让人民革命党胜,总统选举让民主党胜,“我们蒙古百姓似乎很懂得制衡的道理”,巴特尔笑着说。这样的情况,此后屡见不鲜。
异常顺利的政治转型,甚至造就了某种宽容的政治和解氛围:声名狼藉的前总书记泽登巴尔很快又被恢复党籍,而在广场危机时因表现不佳而辞职的前总书记巴图蒙赫,一度被留党察看,也很快被恢复名誉。
为使蒙古尽快形成稳定的政党生态,在时任总统奥其尔巴特和反对党的催生下,1996年,蒙古通过选举法修正案,将26个复数选区改为72个单一选区,大幅压缩了小党的生存空间,迫使反对党整合。结果在当年的选举中,由蒙古民族民主党、社会民主党、绿党等结盟组成的民主联盟战胜了人民革命党,实现了蒙古的第一次政党轮替。
蒙古大夫的休克疗法
比起政治转型,经济问题才是真正考验蒙古社会的最大难题。
作为一个经济体,蒙古不过是苏联这个大型组装厂的一个小车间,对外贸易额占国民生产总值的比重接近100%,世界罕见,而对苏贸易则占80%。
苏联1980年代末因自顾不暇开始减少对蒙各项援助,接着一夜之间解体,完全依赖苏联血管才能完成经济循环的蒙古,遭此重创,经济从1990年开始剧烈下行,到1993年方到谷底。
对外贸易,1993年比1989年下降了60%;对苏贸易,1991年比1989年下降了70%。遭遇打击最沉重的,无疑是其工业,自1990年,每年递减额20.77%,几乎处于半瘫痪状态。其次是仰赖苏联物质供应体系的种植业,因机械、燃料、化肥等基本生产资料供给的中断,1995年,谷物的产量不足1989年的1/3。
而当年的“交钥匙工程”在苏联专家们走后,变成了“断奶工程”。早期进入蒙古的中国建设者们发现,蒙古人甚至分不清建筑物内各种管道的用途。乌兰巴托的男人们似乎还不适应如何去工作。中国施工队在建设,一大群蒙古人围观。
蒙古经济转型为人诟病最多的,还是暴风骤雨般的私有化方式。
1991年1月15日,蒙古国政府决定将60%的商品价格放开,由市场定价,由于这个国家经济几乎瘫痪,并且,蒙古不像苏联只是忘记市场经济好多年,而是压根就不曾有过,价格信号并未如期刺激生产,蒙古遂很快成为世界通货膨胀率最高的10个国家之一。
蒙古需要私有化,但几乎没有人懂经济,尤其是私有化的市场经济,于是Naidansurengiin Zholzharga这个关键先生及时出现了。
Zholzhargal是担当这一历史重任的不二人选:他父亲是蒙古前商务部长,母亲是前财政部长,哥哥是中央银行行长。Zholzhargal本人曾在匈牙利留学,但这段经历让他对计划经济彻底失望并对市场经济产生了兴趣。
1989年,供职于蒙古中央银行的Zholzhargal因为一个联合国项目的资助,得以在美国待了半年,并在那里有机会学习西方经济。
在Zholzhargal看来,蒙古国这个经济体毫无疑问是病了,病得很重,需要一个根本性的治疗方案。于是,Zholzhargal花了半个月的时间,与几个哈佛大学毕业生朋友,在一间屋子里闭门造车地制定了蒙古私有化方案。
此时,这位年轻的“蒙古大夫”只有27岁。
Zholzhargal的方案最初形式被认为是采用了波兰、捷克等东欧国家采用的“投资权力证书”。这种证书将国有资产按1万图(蒙古的货币单位)面值分为1股,平均地向蒙古每个公民发放。投资权力证书的最初动机是将国有资产快速、公平地分配给每一个蒙古公民。
1991年5月31日,蒙古国小呼拉尔通过《财产私有化法》,除铁路、航空、邮电、矿山工业等国民经济核心部门外,对当时国有固定资产的44%通过向公民发放“投资产权证书”的途径私有化。
私有化的第一阶段,是服务业和其他小企业的私有化,每人领到一张粉色的券,上面印有成吉思汗头像,可以竞购牲口、小商店和其他小企业;第二阶段,是确立私有制在国家经济中的主导地位,人们领到一张蓝色券,可以购买工业企业的股票。
Zholzhargal坚持认为,缓慢变革会产生腐败,只有快速推进的“休克疗法”才能将国有资产快速、公平地分配给每一个蒙古公民,从而实现私有化。但Zholzhargal没想到,“快”同样可以导致腐败,而且能快得使普通民众更无还手之力。
在蒙古,善于经营管理、富有责任感的企业家群体不存在,强大的市场、法律约束机制和廉正高效的政府同样不存在。由于没有成熟的资本市场、证券股票市场、健全的法律体系,权力证书持有者实际无法约束和监督企业,企业管理阶层很容易使自己成为企业唯一的主人。
更糟的是,大部分民间百姓对游戏规则一无所知,甚至对他们解释都无从解释,不但牧民们丢弃股票的现象非常普遍,就连北方某省一位金矿领导及现在蒙古BTV总经理这样的人物,也因为不知道股票该干什么用而把手上的证书弄丢了。
丢弃股票的另一原因是,由于没有成熟的证券市场进行流通,股票一开始几乎一文不值。直到1994、1995年间,股票才逐渐涨价,在一个破旧的自由市场门口开始有人站着收购。
畜牧业私有化同样因没有成熟合理公平的方案,导致原农牧业合作社的管理阶层及其亲属利用权势,将大量集体财产和牲畜占为己有,公平平均分配的设计方案最终流产。
根据1996年的推算,53.75%的牧户拥有的牲畜不足100头只,少数牧户则达到1万头只。
不过,蒙古灾难性的经济困境未酿成全面崩溃和社会动乱的惨剧,除了政治转型稳定外,另一原因是其传统畜牧业的支撑。尽管畜牧业私有化过程中,分配并不公平,但牧民的积极性依然被极大调动,1997年比1989年,牲畜总头数增长了近乎1/3,是蒙古近一个世纪以来从未取得的奇迹,这个数字依然在飙升。
更幸运的是,仅有的两个邻居中,北方的邻居撒手不管时,南方的邻居及时找上门来,于蒙古正好形成一种互补:蒙古遍地丢弃无用的废铜烂铁,以及苏军撤退时留下的各种废旧物资,中国商人当作宝贝收购回来;与此同时,中国商人们源源不断输送到蒙古的各种时尚花哨的假冒伪劣商品,正为蒙古人所急需。
此外,不能不提的是,苏联老大哥无力庇护后,IMF(国际货币基金组织)、日、美、德、世行、亚洲开发银行等近40个国家和组织对蒙古紧急援助,在1990-1995年阶段,国际社会对蒙古实际援助累计达9.2亿美元。最高年份援助一度高达蒙古GDP的10%。这些援助对蒙古迅速走出经济低谷起了决定作用。
贫穷但幸福着
经历过社会转型初期剧烈的经济震荡后,蒙古经济自1993年就开始恢复性地缓慢增长,有段时间搭上矿产品价格上涨的便车,经济增长速度甚至超过中国。尽管2008年的经济危机重挫蒙古,但其人均GDP早已从1989年时的人均600美元上升到今天的1600美元,与中国已相差不远。
今天,蒙古精英普遍认为,蒙古最大的问题是贫富分化、贪腐低效和全社会的依赖症。
尽管蒙古今天的基尼系数还远低于中国,但蒙古国的贫富分化以一种特殊的直观情形让人触目惊心:2000年后,乌兰巴托市睡在下水道、涵洞里无家可归的蒙古人越来越多,在乌兰巴托寒冷的冬季,贴近下水道里的供暖管道能让他们渡过严寒。
下水道越聚越多的人群成为一个著名景观,甚至成就了一些国际摄影师的江湖地位:英国摄影师James W. Hill的作品《爱与和平(Ouynaa And Tsetsegee)》获得尼康2002-2003年度国际摄影比赛一等奖,而美国独立摄影师Paula Bronstein的镜头中,下水道居民中出现了18个月大的婴儿。
下水道居民的后备大军似乎还在不断增加:失去工作也不愿找工作的酒鬼、游牧到首都附近干脆扎个帐篷住下不走的牧民、被亲人抛弃的流浪儿。1990年代中期的转型中,蒙古地区和社会群体之间的经济的不对等逐渐扩大,这导致大规模的农村向城市移民现象,以及失业和贫困。
据蒙古政府公布的数字,全国有30%的人生活在贫困线下,而根据世行的标准,蒙古则有70%的人仍在贫困线下。不过,在此线下生活的不少蒙古人不但没有一点自怨自艾,甚至幸福、自信溢于言表:“有酒喝有肉吃我怎么算是穷人?”
贫穷的原因有多种,但在蒙古,懒惰恐怕是重要因素。
懒惰不只是蒙古人留给外国投资者最深刻的印象,在其国内,从前总统奥其尔巴特到议员、学者,几乎所有被《凤凰周刊》记者采访到的蒙古精英知识分子都提到:蒙古人应该更加勤劳。

2017年10月9日星期一

社会主义蒙古的转身:老大哥送来的政治转型(1)

段宇宏 周宇
图:1971年,蒙古总理泽登巴尔。他在成为国家元首后,继承了前任乔巴山对苏联领导人的亦步亦趋、紧跟起政策的路线。
图:蒙古民主之父卓力格坐在几位同志的肩膀上,举起喇叭呼吁民众情绪冷静。
图:2000年, 乌兰巴托住在下水道里无家可归的人们。
《凤凰周刊》2010年32期 《凤凰周刊》 段宇宏 周宇
[内容摘要]:虽然1980年代末,蒙古紧跟苏联开始其政治转型,并因缘机会成为前苏东阵营中政治转型最平稳顺利的国家;但蒙古作为一个社会实体,在近现代一百多年的历史中,无论是社会组织,还是经济基础,从来不曾有真正的充分发育,甚至缺少独立管理自己国家的能力和经验。相比之下,蒙古的社会和经济转型来的远算不上成功。
陌生的外蒙古
谈到蒙古,多数中国人都会有一种特别的情愫,因为辛亥革命时,蒙古才从中国分离出去,它是近代中国那段积弱落后遭人宰割历史的产物和象征。另一方面,蒙古又是一个陌生的邻居,它曾长期紧跟苏联,与中国为敌,是苏联百万重兵威胁中国的集结地之一。
苏东巨变后,蒙古令人惊叹地成为政治转型最快且最稳健的国家之一。转型20年来,蒙古的转型之路走得怎样?这个国家及其人民因为这场历史性的改革经历了怎样的变化、有着怎样的现状?
在与中国隔绝往来几十年后,蒙古与中国的经济文化交往开始迅速频繁密切起来。但在两国渐行渐近之后,蒙古社会却传出民间反华排华的不和谐声音。这些声音来自何方?蒙古对中国的重要性究竟如何?
如上种种,是本专题想要告诉读者的。
 “我准备写一本书,把蒙古这几十年的历史梳理一遍。”
也许没有人比包尔德.巴特尔更适合这项工作,这位前蒙古人民革命党(也称蒙古共产党)的第二书记,今天是国家宪法法院现任“九大长老”之一,同时兼任国立大学历史学院院长。作为一个具有声望的政治家和历史学者,蒙古各高校的蒙古史教材多出自于他之手。
1990年,“蒙古共产党”—蒙古人民革命党—发起了一场“把现代民主模式与我国特点相结合”的政治体制转型。一夜之间,蒙古实行多党制,并于同年举行了首次民主选举,首任民选总统诞生。
蒙古的政治转型在前苏东阵营中被视为典范。转型至今的20年间,蒙古经历了四次总统大选、五次国会大选,有过政党轮替,但原执政党人民革命党却能在大多数选举中稳胜,保持执政地位,却也算前共产主义国家中的一道奇景。
谈及蒙古的制度转型,巴特尔不忘对《凤凰周刊》记者强调:“蒙古能和平转型,人民革命党是核心领导力量和最大推动者,并不是今天很多人所说那样,功劳全归于民主党。”在对蒙古自由民主制度深感自豪的同时,巴特尔也对当下的社会弊病痛心疾首。 
第16个加盟共和国
在国歌中,曾特意强调邻国执政党的伟大并歌颂其两任领袖(列宁和斯大林),这样奇特的国家,世界上也许只有蒙古一个,而国歌中“对世界上所有正义之国,我国都愿加强联系合作”被戏称:这个“所有正义之国”是且仅仅是苏联。
而苏联的国歌则为《牢不可破的联盟》。蒙古变革前,蒙古就一直被视为苏联的“不加盟共和国”或“第‘十六’个加盟共和国”(苏联由15个加盟共和国组成)。戈尔巴乔夫就说过,苏联和蒙古“实际上是一个整体,我国政府各部门一向把蒙古人民共和国当作是我们的一个加盟共和国,有些政治家,包括蒙方,郑重提出过蒙古并入苏联问题”。
蒙古作为“牢不可破的联盟”中的一个非正式成员,来得甚至比苏联的某些加盟共和国历史更久。
1911年12月29日,外蒙在沙俄策划支持下宣布独立,但沙俄还来不及吞下这个到嘴的果子,一战爆发,接着又是十月革命。待内战结束后,新生的苏维埃政权才腾出手来打理沙俄遗产。
1921年,苏联红军在蒙古扶持蒙古人民革命党建立了苏维埃政权。这个政权虽然不被国际承认,但苏联对它的改造也绝不含糊,它不但政治经济模式完全照搬苏联,甚至连政治斗争模式和步调都如出一辙:1926-1928年,斯大林在苏联清洗民族主义分子,蒙古也清洗民族主义分子;1929年斯大林推行集体化并导致大规模叛乱,蒙古也集体化也大规模叛乱;苏联大饥荒,蒙古也大饥荒;斯大林清党,蒙古清党,斯大林大清洗,蒙古大清洗——在消灭本国人口方面,蒙古人民革命党取得的成就,按人口比例并不逊色于苏联。
到了二战结束时,蒙古是否正式加盟苏维埃大家庭已不重要,因为它早已完成了“在经济上完全依赖苏联,意识形态上完全效忠苏联,政治上完全仿效苏联”的全面改造。
蒙古的全面“苏联化”,首先体现在党的苏联化:人民革命党的重要干部都必须在苏联学习培训(三分之二的省委书记毕业于苏联中央党校);谁得到莫斯科青睐,谁就能在党内脱颖而出;谁有苏联背景或苏联妻子,谁就有了快速上升的重要资本。泽登巴尔能成为蒙古第二代领导核心,多少因为他的岳父是莫斯科卫戍司令费拉托夫将军,而蒙古的中层干部中,娶苏联人为妻者高达20%。
其次,在苏联同志的无微不至的帮助下,蒙古社会完成了彻底的文化和社会改造:语言上大量吸收俄文词汇,文字上斯拉夫文代替了蒙古文,服饰上苏式服装替代了蒙古长袍,饮食上俄式西餐在城市推广,历史上成吉思汗被抹掉,宗教上上层喇嘛被集体枪决、中下层僧侣被强制还俗……一句话,除了人们的长相和语言,蒙古与苏联已无区别。
当然,蒙古政治上的高度依附,苏联并非全无代价。虽然蒙古自1920年代后向苏联源源不断提供了肉、皮毛、矿产等大量物资,尤其是二战时蒙古向苏联捐输了远超实力的金钱和物资,为战争贡献不菲(其中黄金300公斤、美元10万、马匹50万),但1948年,苏联从二战中缓过劲来,便开始大力回馈这位贴心的小兄弟。1968年蒙古被拉入“经互会”这个温暖大家庭后,得到的经济实惠就更多,它一半的国家收入直接来自援助。
本质上,“经互会”这个高度封闭的计划体制,对各主要参与国来说是一种双输选择:东欧各工业国不满自己被安排的分工,同时抱怨苏联用质量低劣的工业设备盘剥自己,而苏联则抱怨自己的工业品和原料低于国际价格是亏本买卖。尽管1960年代,有蒙古领导人质疑加入“经互会”是否合算,但事实表明,对蒙古、朝鲜、古巴等少数国家来说,“经互会”的确是一个奶妈。
从1960年代起,蒙古由单一的畜牧业国逐渐变成拥有矿业、动力、燃料等工业体系的现代工业国,工业产值由1940年的12.77%上升到1980年的42.5%。城市人口比重从1956年的21%上升到1989年的55.7%。
但上述成绩并非蒙古的骄傲资本。蒙古的牲畜存栏数量,从清末到民主化转型前夜,整整一个世纪都在一个很小的区间内浮动,集体化期间还曾损失了三分之一的大牲畜。蒙古的工业体系,并非由自身传统畜牧业积累而来,只不过是作为温顺的不加盟共和国,获得苏联特殊关爱的结果。当然这个照顾也有中国的一份,在中苏交恶前,中国即向蒙古提供了4.6亿卢布的援助。
苏联对蒙古的援助主要为优惠贷款和直接援助,此外,由于自家兄弟贸易往来不必钱货两讫,蒙古逐渐欠下“经互会”各国的巨额债务,仅苏联解体时,蒙古对苏联就有117亿转账卢布的债务。欠“大哥”的钱甚至是不必还的,2003年底俄罗斯宣布免除其中的98%。
进入1980年代,苏联和其他“经互会”国家对蒙古的主要援助形式是“交钥匙工程”:你几乎不用做任何努力,一切由兄弟国家包办。它使蒙古加剧了依赖,完全不曾学会这些现代工业项目的基本管理和运行,其灾难性后果要在若干年后才会显现。
考虑到1990年蒙古人口仅有215万,上述天文数字般的贷款和援助,足够帮蒙古在草原戈壁上堆出一个工业化来。
虽然蒙古的商店里除了蜡烛和盐外,别无他物,但比起苏东阵营的其他国家,人们不必为肉蛋奶等食品去浪费时间排队或挖空心思走后门。于是,像千百年前的祖先一样,蒙古人不缺肉吃不缺奶喝。
蒙古不像东欧国家有过物资丰富的记忆,不像他们知道隔壁资本主义的橱窗里琳琅满目。自清代并入中国版图起,蒙古人几乎就中断了商品经济的历史—相比之下,中国在改革开放前只中断了30年的商品记忆,而在苏联,被中断的历史记忆长达70年,在东欧则为45年。当这些国家先后打开市场经济的大门时,这一历史记忆的长短和有无,成为一笔对其市场经济转型成败具决定意义的文化财富。
转型前的蒙古,就物质而言,不消说是人人平等而基本满足的——除了大约三四千个特权家庭有极高收入,可以通过内部特供商店弄到各种普通蒙古人根本没见过、也不曾知道的消费品。他们唯一的不满,是自由的匮乏和对专政的恐惧。即使是1962年的“政治小阳春时期”,蒙古人民革命党中央宣传部长铁木尔奥其尔在成吉思汗诞辰800周年时主张举办纪念活动,也惹得苏联大发雷霆,蒙古人民革命党党中央第一书记泽登巴尔立即谴责:“成吉思汗是一位恐怖主义份子,不是民族英雄。”这位宣传部长被解除一切职务。
老大哥送来的政治转型
反讽的是,向民主化转型的政治变革,同样是苏联向蒙古主动输入的。
1984年8月,68岁的蒙古领导人泽登巴尔这位任期经过赫鲁晓夫和勃列日涅夫两个时代的政坛常青树,在苏联授意下,因为“年龄过高”被解除总书记和大呼拉尔(相当于“议会”)主席团主席(国家元首)职位。时年58岁的巴特蒙赫担任总书记。继任的领导集团,大多是拥有苏联博士、副博士(苏式学位制度,无硕士,副博士相当于硕士)学位的高级知识分子,这无疑为其后的顺利转型扫清了障碍。
1985年3月,54岁、精力充沛的戈尔巴乔夫上台,在国内掀起改革风潮。从来脚步紧跟“正义之国”的蒙古,也迅速拐进了政治转型的快车道。
包尔德·巴特尔是人民革命党内最早思想解放的一批年轻人。1979年,31岁的巴特尔在苏联社科院攻读副博士时,还是思想“非常单纯”的青年,他的导师悄悄塞给他一些书籍和文章,这些来自苏联异议人士或西方左翼民主社会主义读物,对巴特尔造成巨大震撼。
而曾为著名作家的蒙古通讯社社长巴桑苏伦当年原本认为“整天写工人、医生、牧民如何把生涯献给社会,是记者职责所在;上级随意删改稿件,不经主管审批新闻不得刊发,也没有什么不对;新闻自由就是保护人民利益,或是保护党的政策、原则”,但在去了苏东和日本等不同阵营国家后,突然意识到本国原来是有马克思所说的新闻审查制度的。
戈尔巴乔夫上台后,苏联官方媒体突然出现了批评政府的声音。巴特尔等人立即心领神会:“看来我是正确的,戈尔巴乔夫和我想的一样。”巴特尔成为当时在党的机关报《真理报》和蒙古总工会机关报《劳动报》积极撰文抨击官僚主义、呼吁民主的主力。
尽管巴特尔的出格言论引来蒙古“国安”的同志找他喝茶谈话,但善意提醒后的默契共识却不言而喻:“天还没亮,说话注意点。”巴桑苏伦认为,媒体和知识界对当时的变革起了奠基和催化作用。
曾有作家因小说中记载苏联军车压死人扬长而去,结果因“侮辱俄罗斯人”被开除公职;有作家因书中提到成吉思汗,出版被停止……这些民族意识与文化上的压抑、政治不独立带来的个体不自由,使得变革思想很容易征服蒙古精英阶层。
1985年,苏蒙两国政府打算在有“瑞士风光”之称的库苏古尔湖附近开发矿藏,两国新闻界认为它会污染库苏古尔湖,同时会导致蒙古断水,贝加尔湖也将不保(贝湖水大部分自库湖灌入),发起共同的揭露与抗议活动,结果赢得两国民众支持,最后两国政府居然妥协,放弃开发协议。
参与此事的巴桑苏伦认为,这是一次前所未有的令他永生难忘的“大胜利”。他做的另一件大事,就是带着自己的助手翻译《人权宣言》和《美国新闻记者守则》,广为传播。他们的确很快赢来另一次胜利。1986年,驻各媒体的审查机构撤销,“他们搬走了,我们搬进了他们宽敞的办公室!”
1988年,戈尔巴乔夫正式宣布,放弃对各“卫星国”的内政干涉,要求各执政党拿出决心改革,获取本国人民真正的支持,而不是依靠苏联的武力庇护。
第二年,苏联启动从蒙古撤军。
自己决定命运的时刻
苏联老大哥决定彻底撒手不管,蒙古人的命运第一次由自己掌握。
1989年12月10日,蒙古首都乌兰巴托出现了非官方组织的群众游行,这是半个多世纪里的第一次。青年人喊着口号、散发传单要求民主改革。受此影响,全国各地陆续爆发规模不等的游行。

2017年5月26日星期五

中國退役軍人協會: 五一勞動節起源──美国乾草市場抗爭

中國退役軍人協會: 五一勞動節起源──美国乾草市場抗爭: 文:梁寶龍   五一勞動節又稱為「國際示威遊行日」(International Workers’ Day或May Day),節日以工人示威遊行而起,現每年的五一,歐洲國家工人仍於是日舉行示威遊行,提出訴求和紀念當年的先導者。旁人或許諷以行禮如何,工運組織者視為基層的組...

2017年5月4日星期四

美中沃尔玛员工 共商在中国罢工战略

来源:德国之声倍可亲(backchina.com)
 
  据报道,美国工会组织“我们的沃尔玛”与中国沃尔玛员工一道,商讨了新近在中国举行的罢工活动的战略。
  路透社报道称,美国沃尔玛工会"我们的沃尔玛"(Our Walmart)与中国"沃尔玛员工联谊会"(WCWA)上月使用Skype在翻译的帮助下,商讨了新近在中国举行的罢工活动的战略。
  "我们的沃尔玛"领导人达凡特(Cantare Davunt)说:"他们请求我们的支持。"他参加了Skype讨论。
  "我们的沃尔玛"副会长石雷德曼(Dan Schlademan)表示:"我们可以共同向沃尔玛施加压力。"
  "我们的沃尔玛"组织称有10万余名沃尔玛员工为会员。沃尔玛在美国的雇员数为150万人,全球总雇员数为230万人。
  美国加州大学劳工与民主研究中心主任利希滕斯坦(Nelson Lichtenstein)表示,这样的国际合作十分罕见。"大型美国工会曾对一些国家的劳工运动予以支持,但从未涉及中国。"
  路透社引述劳工专家称,不少美国工人和工会通常将其它国家的工人视为就业岗位的竞争者。
  不过,"我们的沃尔玛"和"沃尔玛中国员工联谊会"均没有什么筹码迫使雇主作出让步。"我们的沃尔玛"没有集体谈判权。其会员资格是免费和自愿的。
  "我们的沃尔玛"宣称去年成功推动最低工资增加到10美元一小时。但这是在一场全国性的劳工运动的背景下实现的,该运动在多个主要城市开展,有政界人士和多个劳工组织参与。
  中国每年发生数百起罢工事件。位于香港(专题)的中国劳工通讯称,从2011年1月至今,已追踪到6901起罢工事件,其中349起发生在外资企业。
  "沃尔玛中国员工联谊会"微信创建和管理者张利亚向路透社表示,今年7月沃尔玛员工在南昌、成都、哈尔滨的4家店组织罢工,每个地点有多达60名员工参加。

2017年4月27日星期四

创制公民权:劳工NGO的混合策略

黄岩:(华南理工大学行政管理系教授)

【摘要】:在中国的劳工政治中,受制于结社限制,劳工NGO还没有成为一个重要的政治力量。本文对珠三角地区活跃的劳工NGO创制公民权的行为进行分析,说明劳工NGO是如何走出个体性的维权方式而转向结社团建构公民权的,劳工NGO采取的是混合性的策略,在这一过程中,组织化倡导者和跨国倡议网络都发挥了积极作用,这也反映了公民社会建设过程中的多元动力。
一、问题的引入
中国NGO的兴起到今天不过20年,大多数分布在环境、扶贫、教育、艾滋病等领域,近年来NGO的快速发展引起了学者的广泛关注,正如霍普金斯大学萨拉蒙教授在《全球公民社会》一书中提出的:全球范围内NGO兴起意味着一场“全球社团革命”,这场社团革命的爆发既是一国之内经济发展和民主改革的要求,也有公众对政府失灵和市场失灵的反思。萨拉蒙(2000)指出,这一切都可以用“社会根源”一词来概括,NGO的兴起不是一个在社会空间自由漂浮的孤立的现象,相反它是一个作为复杂历史因素副产品的社会体系的有机部分。中国劳工NGO是一些什么样的组织?在中国政治环境下它们如何生存?他们分布具有什么样的特点?他们的活动是如何开展的?聚焦于公民权的创制,本文将以珠三角地区的劳工NGO为观察样本,回答在劳工NGO创制公民权的过程中有哪些因素发挥了关键性作用?
NGO采用了哪些混合性策略来寻找他们的生存空间?作为对劳工机构的反制,中国地方政府又是如何控制这些异议力量的?劳工NGO的出现不仅是中国政治空间松动的一个反映,更是劳工权益恶化后的一种反应。在创制公民权的抗争过程中,劳工NGO使用的是一种混合式的集体行动,以法律为抗争武器,以工业公民权为价值倡议,使用非正式的政治手段,其中组织化倡导者发挥了关键性作用,他们在调动各种资源和寻找斗争策略方面发挥了智慧,而珠三角地区庞大的劳工“市场”以及恶劣的地方专制体系成为劳工NGO兴起的对抗性因素,这组对抗性因素在促成劳工NGO的兴起以及限制劳工NGO的发展方面起到了双重作用。
二、组织化倡导者及其孵化器
国家和市场往往被确定为中国公民社会发展的两个环环相扣的因果因素,政府限权和市场经济的兴起促进了国家和社会的分离,国家权力的部分分化导致政府政策的放宽和公民社会的壮大,从而为社会组织开辟了新的空间。但国家和市场二分论不能完全解释公民社会发展的动力,在劳工NGO的发展中,组织化倡导者(organizational entrepreneurs)充当了重要角色,以女性联网和打工族文书服务部为起点,劳工组织在珠三角地区的出现打破了这一地区工人权益保护领域长期的民间力量缺位,但是劳工NGO在规模、倡议手段以及组织资源方面都非常有限,劳工NGO的理念也并没有扩散到其他地区或其他领域。
女性联网的发起人来自香港,潘毅是一位从事劳工研究的女博士,1990年代中期她在深圳做田野研究,她通过自身的工厂生活经历而感到需要对工人进行赋权帮助。在潘毅的带领下,一群来自香港的社工志愿者在深圳建立了女性联网,为珠三角地区的女工建立起一个交流的平台。这个机构成立之初的使命是推动劳动权益进步,提高女性意识,推广职业健康和实践女工自主。女性联网帮助工人解决各种打工过程中遇到的困难,工人们在参与活动中获得了团结认同。女性联网经常开展义工小组、文娱小组、读书小组、手工艺兴趣班、粤语和英语培训班、电影分享会等丰富多彩的活动,她们的活动也得到了深圳南山区妇联的支持关于女性联网这一机构的成立背景,还可以参见潘毅于2008年发表在《开放时代》第2期的文章《失语年代的光与影》,在这篇文章中潘毅回忆了她当时卷入劳工倡议运动的心路历程。。
打工族文书服务部创办人是一位叫廖晓峰的工人,他自学法律为工人打官司维权并注册了这家服务部,从名称上可以看出,早期的功能甚至是以为工人写信和写文书为主。服务部向工人收费服务到媒体和公众的质疑,廖晓峰在压力之下退出,从事律师工作的曾飞洋接手服务部的工作。服务部主要经济来源于国外几家基金会的资助,日常工作主要是文学小组、工伤探访、法律诉讼、法律宣传和培训等,他们在珠三角地区开展工伤探访项目后来也成为其他劳工组织效仿的项目,志愿者对工伤工人进行医院探访,提供免费法律咨询和诉讼。服务部有专职工作人员,也经常与地方政府部门、工会、团委和妇联等机构一起开展活动。
深圳外来工协会是由湖南工人张治儒于2005年发起成立的,张本身也是工伤工人,初中毕业来到广东打工,在工伤诉讼中自学法律。张通过自身的工伤诉讼经历认识到可以利用法律知识帮助更多的工人。因此张希望建立一个机构把工人组织起来,外来工协会成立的时候希望以会员制的方式来维持生存,通过会员网络来动员和组织工人,在会员制受阻后张转向寻找国外基金会的帮助。张的会员制事业在2006年发展到高峰,他在珠三角地区拥有五家分支机构,有数百名正式会员,还建立起健全的组织体系。外来工协会的日常工作是为外来工提供法律知识培训、法律宣传咨询和免费诉讼,在2007年受政府强制性关闭后以春风劳动争议服务部名义继续开展工作。
黄庆南是一位普通工人,2001年黄庆南在深圳一家工厂打工时受到工友泼硫酸伤害,全身大面积烧伤,案件一直没有侦破。这一恶性伤害案件经历多级法院长达数年的诉讼后,黄庆南仍然没有得到合理的赔偿,香港慈善机构乐施会捐款救治黄庆南,并资助黄庆南联合其他工友在深圳龙岗区成立了打工者中心。打工者中心提供固定场所为工人服务,设立图书室、电脑上网室,提供免费法律咨询和诉讼,出版工友交流读物,就重要的劳工议题发出工人的声音,组织劳动合同法和劳务派遣制度的讨论,发表劳动权益调查报告。2008年因为宣传劳动合同法,打工者中心受到当地物业出租老板的报复,黄庆南被砍伤大腿,打工者中心也被砸毁。这一事件发生后,境内外媒体进行了大量的报道,多家香港人权机构在港发起联合抗议活动声援打工者中心。
珠三角地区劳工NGO的发展过程中,女性联网和打工族文书服务部这两家机构发挥了孵化器的作用。女性联网后来改名为女工关怀,但它服务宗旨没有改变。打工族文书服务部开设分支机构,其服务范围向珠三角其他地区扩张。自女性联网进入深圳以后,一批受益工人在它的影响下不断地扩散力量,手牵手工友服务中心、深圳工友互助会、青草工友服务部、科盛工友服务部、职安健服务部、安康职业健康服务部等机构都是在女性联网的帮助和影响下成立的,其发起人或工作人员均是女性联网的工作人员或志愿者,她们的服务内容和服务理念也大多数是学习女性联网,她们获得境外机构的帮助也是通过女性联网这个平台实现的。
打工族文书服务部是一家本土性劳工NGO,他们发起的工伤探访项目使其在珠三角地区工人中获得广泛声誉。深圳雨点工人服务部的发起人黄志明因为工伤得到打工族文书服务部的帮助并成为其正式工作人员,在珠三角地区从事数年的工伤探访工作,黄志明后来联合其他工友建立雨点工人服务部,主要项目是向工人提供免费法律知识培训。来自河南的女工王武丽在番禺打工期间经常到打工族服务部做志愿者,后来加入服务部从事查厂工作,她的出色的工作能力和表达水平获得了珠三角地区劳工NGO群体的高度认可,王武丽后来离开服务部组建深圳小小鸟打工热线。祝强和袁云祖两位工伤工人在著名劳工律师周立太的帮助下赢得诉讼,他们前往打工族文书服务部从事志愿者工作,学习NGO管理经验,后来他们在深圳龙岗区创立自强工人服务部,为工伤工人提供帮助。张治儒在创立外来工协会的时候对劳工NGO没有任何认知,2005年才学会上网,通过网络他了解到打工族文书服务部后立即拜访曾飞洋并在其机构实习取经。另一位工伤工人费小波在曾飞洋的打工族服务部从事志愿者后在深圳龙岗区成立小小草工友家园。
珠三角地区的劳工NGO已经形成一个网络,尽管这些机构平时并没有建立起紧密的联系,由于这些机构大多数受到女性联网和打工族文书服务部的影响,因而在服务内容、项目策划、人员流动、团队建设和管理制度等方面都惊人的相似。女性联网和打工族服务部的孵化器作用非常突出。劳工机构负责人或工作人员彼此都非常熟悉,尽管各家机构经常要竞争“工人市场”和项目资助,这并没有影响他们的团结和互助。通过网络平台,劳工机构经常开展一些交流活动,在重大事件发生时他们也能够并肩战斗,代表性的事件就是2006年他们在深圳共同发起了要求取消劳动仲裁收费的集体抗争和2008年声援黄庆南被砍一案。
三、跨国倡议网络
国际政治学家凯克和辛金克将由来自五湖四海的活动家组成的、以道德理念或价值观为核心、活跃在国际舞台上的网络称为跨国倡议网络。“网络是以自愿、互利、横向的交往和交流模式为特点的组织形式”,倡议(advocacy)是指参与者超越人们对“利益”的传统理解、“为了提倡某种事业、道德观念和规范”而促进“政策变革”的活动。跨国网络包括跨国公司、国际劳工组织、国际人权组织、外国政府、大学或研究机构、消费者组织、社会责任认证网络、慈善机构、各种形式的基金组织、宗教组织、学生运动组织等等。在劳工保护领域,跨国网络以国际劳工组织制定的国际劳工标准和联合国的人权公约为核心价值,在中国开展的活动绝大部分都是以合作方式进行。跨国网络的活动家们可能会在整个全球范围内选择提出问题的最佳途径,并寻找出施加压力的杠杆支点,因此对于国内政府充耳不闻的声音,国际联络起到了放大器的作用。跨国网络对中国劳工机构的支持以项目名义开展,珠三角地区几乎所有的劳工机构都是由境外倡议网络提供经费支持,外来工协会在创立初期曾经尝试以会员制方式生存,但是会员人数有限、工人收入也有限、工人的流动性太强等因素限制了会员制的发展。以深圳当代社会观察研究所为例,它在深圳地区开展的工人赋权活动得到了多家不同性质的跨国倡议机构的支持。
表1深圳当代社会观察研究所工人赋权项目略

跨国倡议网络通过信息政治、象征政治和杠杆政治等手段与中国的劳工机构一起开展工作。跨国倡议网络不是采用大规模的群众运动方式,而是采用“既要代表一种形象,又要寻求更易于接受的政治立场的双重战略”。位于深圳的中国工人研究中心深入血汗工厂调查,他们主要针对大型品牌公司如耐克、迪斯尼、戴尔在中国的代工企业进行揭露,定期公布调查报告。跨国倡议网络擅长利用符号行动或精致的故事让不知情的公众更多地了解情况。在香港迪斯尼公园和中环超级写字楼前,许多国际性的劳工组织通过演说、散发宣传材料、展示血汗工厂证据等方式来揭露那些污点企业。在珠三角地区,由跨国倡议网络支持的“妇健快车”、“流动图书馆”等载着各种宣传材料穿梭在工业区、工厂和街道。
四、迈向工业公民权:
劳工NGO的组织实践(一)注册与身份合法化
中国现行的法律对NGO的限制是规定注册条件,NGO必须有一个符合要求的主管单位承担业务管理才能注册,珠三角的劳工NGO几乎都无法找到业务主管单位。为工人维权的劳工NGO在政府看来是麻烦制造者,外来工协会是一个典型的例子,为了寻找业务挂靠单位,张治儒先后找了工会、妇联、共青团、综治办、街道、劳动局等机构但都被拒绝。张申请旁听本地的人大会议并抓住机会联系上市委书记兼人大主任,市委书记认为外来工协会为工人维权是一件好事并亲自批示支持,张拿着市委书记的批示找到总工会,总工会的领导明确表示外来工协会这种机构是不可能成立的,因为工会是中国工人唯一的组织机构。
一些劳工机构以个体工商户名义注册,但是工人以为他们是营利者或者是骗子,工人认为不可能会有如此善良的机构愿意免费为他们服务。职安健公司得到香港机构的支持以公司形式注册,但注册公司需要十万元资金,而且必须接受政府包括税务和财务的监管。劳工机构没有收费来源,但个体工商户和公司注册都要缴税。大多数的劳工机构没有注册,外来工协会一直是以筹备委员会的方式存在,没有正式注册的机构就是非法机构,随时可能被政府关闭或者是被污名化。在创议公民权的过程中,劳工组织非常谨慎地处理好与政府的关系,尽管外来工协会认为自己的目标就是挑战中国工会,但是协会不希望自己的行动触动政府,他们在制定章程和会员登记时都很低调,在发展会员网络时他们小心翼翼。
(二)以公民名义代理诉讼
中国的相关法律规定公民可以代理诉讼,作为一种救济手段,公民代理在民事案件中一直很少发生,因为民事案例的案情比较简单,公民自诉即可。但是在劳工权益领域,公民代理却有着很大的空间,一是许多工人不熟悉劳动法规,不懂得如何来寻求法律救济;二是正式的法律援助或司法救济渠道非常有限或者昂贵,工人的劳动诉讼标的普遍较低,正式律师都不愿意代理这些数百上千元的小案件;三是司法诉讼程序冗长,资方可以通过恶意诉讼、拖延时间、加大取证成本等手段迫使工人接受调解,工人在面临诉讼时首先要考虑的问题是能否有足够的时间、金钱和心理来承受长达数年的折磨;四是由于珠三角地区的劳工诉讼案例非常多,法院的办案效率很低。由于公民代理的门槛很低,劳工案件本身并不复杂,劳工机构有足够的时间和精力与法院和资方展开拉锯战。在公民代理中,他们表现出两种特性,一是中国底层工人的坚韧性,他们总是非常固执地相信法律,因而拒绝接受不公正的妥协;二是他们有独特的生存智慧和行动策略,他们常常使用一些令人惊叹的维权武器,深圳和广州曾经有多位工人通过摘除政府机构的办公招牌来引起媒体关注并最终获得胜诉。
公民代理非常讲究策略和技术,工人可以告政府,但绝不针对某个政府工作人员。公民代理经常把政府告上法院,一般是告政府的行政不作为或执法程序存在问题,或者具体的制度存在不公正。工人权益受到侵害后,工人投诉到劳动监察执法大队要求对工厂进行调查处理,由于案件数量太多,劳动监察人员太少,执法能力不足,或者是资方与政府工作人员有勾结,不愿意或故意不处理和不调查,劳工机构于是代理工人以政府行政不作为为由把劳动监察大队告到法院。如果地方法院不受理,再向上级法院起诉。早期的公民代理诉讼案件集中于加班工资、拖欠工资、工伤赔偿等,随着劳工短缺的现象发生,工人辞职、养老保险、劳动合同等新的纠纷增多。
劳工机构的公民代理人大多数是工人出身,本身没有很高的文化,他们自学法律,经历数起诉讼案件后就成为职业化的公民代理人。公民代理人的成功之处在于以下几个方面:一是他们不收取工人的费用,全部免费服务;二是他们办事认真,同情工人,与工人有着共同阶级感情;三是依托他们的机构,他们可以在与不同的工人交往中寻找到工人共同的特点,工人在机构中聚合交流各种信息。在工人由于诉讼而失去工作时,机构可以提供工人一些帮助,许多工人一边等待诉讼进展,一边在机构做志愿者,更多的工人获得机构的帮助后变成长期的志愿者,劳工机构也扩大了在工人中的影响;四是机构提供的公民代理也获得了全社会的道义支持,一些政府部门工作人员或司法界人士同情工人,愿意在可能的情况下为公民代理人提供帮助即是例证。公民代理的意义在于几个方面,一是它挑战了强大的法律体系,工人过去很少会对法律抱有信心,在公民代理的推动下,许多法律开始真正落实到实处,变得更为公正和公开。二是它也是公民或工人的自我成长过程,通过法律诉讼,工人的权益得到维护,也教育了更多的工人。三是公民代理的队伍得以扩大,在公民代理的过程中,许多工人走上法律维权的道路。四是公民代理也推动了法律和政府管理的进步,由于公民代理对法律和司法诉讼的执着,地方权力系统的合谋变得越来越困难。
(三)法律培训
劳工机构的主要工作是法律宣传和培训,法律培训主要涉及工资计算、加班费、辞职、养老保险、工伤认定及赔偿等具体规定,培训工作一般由劳工机构的负责人来承担,有些机构也会邀请正式律师来承担,工人们自己制作课件,编写简易的教程,讲课方式以案例教学为主,为了活跃气氛,讲课过程中会安排情景模拟和现身说法。为了吸引工人参加培训,劳工机构不仅免收学费,还提供路费和餐费补贴,另外还可以进行各种娱乐节目以结交更多的朋友,如果工人表现积极的话还会发展为志愿者。劳工机构也会印制普法宣传单定期在工业区发放,这种宣传单一般以问答方式出现,图文并茂,非常讲究效果。法律培训同时也为公民代理提供了学习机会,一方面工人通过法律培训认识到法律的作用,相信法律并诉诸于法律;另一方面劳工机构通过培训获得工人的信任,公民代理的案件增多,同时在培训中增长业务能力,劳工机构也把培训看成一个宣传机构的好机会。
劳工机构在2008年劳动合同法的宣传中显示了主动性,这项法律在资方看来是一项有利于劳方的不平等法律。打工者中心围绕着劳动合同法在工业区进行大力宣传,后来受到与资方利益相一致的厂房出租方的报复,这也体现了中国劳动领域的复杂性。2006年外来工协会在深圳发起了要求立法减免仲裁费的倡议,按照法律规定,劳动争议案件需要经过“一调二仲三诉”程序,所有劳动争议必须先由当地劳动争议仲裁委员会裁决才可以进入司法诉讼环节。申请劳动仲裁必须缴纳500元仲裁费以及20元立案费,500元的数额对于工人来说太大,工人的一些诉求如讨要工资或加班费本身标的也只有几百元钱,有时候工人也因为无力缴纳500元而不愿意申请仲裁。尽管按照规定,劳动仲裁费最后由仲裁败诉方承担,在实际执行中,劳动仲裁委员会先向仲裁双方收取仲裁费,如果工人胜了仲裁,仲裁委员会往往找借口不退钱给工人或者拖延工人。
外来工协会在深圳联合其他劳工NGO发起取消仲裁费的活动分三步走,首先工人们在仲裁环节就与劳动仲裁委员会进行讨价还价,他们以各种理由申请免交或迟交费用,或者在案件结束后执行阶段把仲裁委告上法庭,尽管法院的判决对工人不利,但工人通过不断的诉讼来骚扰法院,使得法院不堪重负。其次是,劳工机构组建联合行动,在深圳劳务市场和人才招聘市场外面挂大幅的宣传横幅,要求取消劳动争议仲裁费,他们还在现场进行法律知识宣传,散发各种传单。第三步是劳工机构试图寻找地方人大代表支持修改立法。
五、地方政府的反制行动
珠三角地区的公民代理劳动诉讼案件激增,仅科盛工友服务部的祈运会在不到两年内就在深圳宝安区提起了600多起劳动诉讼,其中状告政府和法院部门的案例就有100多起。公民代理对资方形成一个有效的反制,也极大地冲击了地方政府和司法部门,因此地方权力系统迅速结盟来对付劳工机构的倡议行动。政府强化劳动案件调解环节的必要性,由于劳动争议案件的强制性调解是由镇街劳动站设在村级的调解小组来执行,许多劳动案件在这一环节实际上由当地村委会来执行,村委会与资方存在着利益关联,因此总是强制工人接受调解,工人的利益很容易受到侵犯。按照法律规定,劳动仲裁委员会由工人、企业和政府职能部门人员三方构成,但在实际操作中或者是由当地工会干部或者政府干部代表工人。劳动仲裁委员会为了限制公民代理,通常的做法是在立案环节就制造各种障碍,或者不立案,或者找一些理由拖延立案或加大工人立案成本。
在资方、政府和司法机关看来,劳工机构代理的工人诉讼案件激增,既影响了工厂的正常生产,也浪费了诉讼资源,甚至可能引发群体性事件。因此地方政府设法限制公民代理的办案数量,劳动案件集中的东莞市政府发文规定一个公民代理在一家法庭代理诉讼案件不能超过三起;深圳宝安和龙岗两区,公民代理还需要提供无犯罪记录证明、与工人签订的公证委托书,不收费协议书以及公民代理必须具备法律专科毕业学历,尽管国家法律并没有对公民代理资格作出限制。劳工机构可以挑战资方,但绝对不能挑战政府的权威,例如,工人不能鼓动群体性事件,因为群体性事件会影响政府的政绩,甚至会直接导致官员的下台。劳工机构也不能损害政府部门或官员的直接经济利益。
政府对劳工机构的反制最直接的手段是查封。2007年深圳市公安、工会、劳动、街道等部门对外来工协会进行联合执法行动,由于外来工协会一直没有注册,因此深圳政府通过官方媒体宣称这次行动是对非法民间机构进行取缔,同时被取缔的还有外来工协会的数家分支机构,其活动场所被查封,图书、电脑和办公设备被没收。这次查封活动也影响了多家以个体工商户为名义注册的劳工机构,工商执法部门在执照年审时以各种理由对他们“严格执法”,例如注册地与办公地不一致、服务内容超出注册范围、年审手续不齐全等等。劳工NGO没有任何营业收入,但同样必须定期向税务部门进行纳税,否则被处以严厉的罚款,2008年春风劳动争议服务部被税务部门处以8万多元的罚款,后来张治儒通过申请行政复议才把罚款减少到5万多元。人在他乡、打工族文书服务部、外来工协会、珠江工友、打工者中心等机构还经常面临无法租房的遭遇,有关部门直接给房东施加压力。
政府通过各种宣传工具对劳工机构和公民代理人污名化,这些劳工机构的公民代理人被称之为黑律师。劳工机构与境外跨国网络合作通常被污名化为“与境外势力勾结”,这也意味着劳工机构是一个直接冲击执政党地位和意识形态的非法组织而必须被取缔。
六、结论:悬浮的公民权?
通过户籍制度,农民工与国家、资本共同建构出一个高度流动的劳动力市场,它满足了中国制造经济奇迹的需要。从公民权的获得角度来看,对农民工的保护政策即便在国家层面也几乎是停滞的,因此我们把这种公民权的缺失称之为“悬浮的公民权”。城市政府需要的是资金、技术和劳动力,户籍制度的奥妙就在于它可以把人分成两个不同的类别,国家的政治逻辑在于通过有效地控制劳动者的流动来快速达成工业化和城市化的目标,农民工的子女教育、医疗、养老和住房等问题都交给农村来承担,输入地政府不需要承担任何责任。通过经济吸纳,沿海地区可以自由地使用这些招之即来挥之即去的短期化劳动力,通过社会排斥可以限定他们的农民身份,限制他们进入城市生活。户籍制度以及依此而形成的一个差异化和对抗性的身份秩序拆分出一个暂时流动和甘愿受压制的劳动力队伍。比照西方的经验,在民事(财产)和政治(选举)权利落实后,社会(福利)权利最终得以通过立法形式来实现,工人也因此可能通过结社、罢工和集体谈判这些方式来维护自己的利益。而在中国今天,工人的自由结社和罢工都被控制,户籍制度成为各级政府实施社会排斥的一个工具。如果马歇尔所说的西方公民三权是经历一个历时性波浪式的发展的话,那么中国工人的公民权是共时性的缺失。
裴宜理认为1930年代的上海工人可以因行业、地缘等因素达成有限团结,今天的农民工在抗争领域同样具有非常经典的结构性力量,他们具有技术优势和人数规模优势,但我们发现,大多数情况下工人只能通过以脚投票自由地在各个工厂中流动,这种流动并没有帮助农民工整个群体改变命运,农民工可以辨识车间政治中的对手,但不可能辨识全球资本主义与国家机器结盟所形成的霸权体系,他们一方面可以在各家工厂中流动,但另一方面,他们不得不像候鸟一样在沿海与内地、城市与农村、工厂与家庭之间奔波。布洛维曾经乐观地认为在向资本主义转向的同时所产生出的公民社会中,在原社会主义工厂中得到锻炼的具备组织和批判精神双重条件的工人阶级团体将作为实现社会主义的力量,劳工机构正是这种力量的表达,女性联网和打工族服务部中的潘毅和曾飞洋扮演了组织倡导者角色。劳工NGO以松散的方式不断地产生滚雪球效应,这两家机构不断地孵化出持同样理念的NGO,在跨国倡议网络的支持下,珠三角地区的劳工机构以其独特的行动方式发出声音。
全球化提供的一个最重要的观察角度是国家已经不是国际政治的唯一行动体,超越国家利益之外的非政府组织与跨国公司、联合国等非主权行为体重塑全球市民社会,珠三角地区近十年来活跃着超过20家从事工人权益保护事业的NGO组织,他们的经费筹措、团队建设、项目管理和议题倡议都得到跨国网络的帮助,对珠三角地区的劳工机构创议公民权行动的观察价值在于,劳工NGO在西方的崛起能够在多大程度上推动工业公民权的实现?中国农民工最为集中的广东省地方政府近年来致力于一场轰轰烈烈的社会管理创新的改革试验,这场改革又能为劳工NGO团结工人以及维护工人权益领域开放多大的政治空间?由政府主导的社会管理创新运动和跨国倡议运动都是一种有效的政治机会结构,但是要用西方公民社会理论来观察中国劳工NGO还不很现实,无论是组织化的倡导者还是跨国倡议活动家,抑或是地方政府发起的社会管理创新改革都必须受到中国“总体性社会”的约束。因而,以国家为中心或以社会为中心的两分论都不足以解释中国的现实。一方面,中国的中央政府和地方政府都开始主动提倡社会管理的改革,明确提出要赋予民间机构更多的自主空间;同时,国家也仍然对社会施以很强的控制和主导性。
在展现中国劳工NGO的策略性行动的同时,我们强调了劳工NGO发展中的两种重要的力量,即组织化倡导者和跨国倡议网络。作为社会变革的推动者和公民权的倡导者,劳工NGO从两个方面来开拓政治空间和扩展公民社会,首先,劳工NGO的兴起在中国乃至在全世界发起了一个对中国劳工权益的公开辩论,这些机构把中国工人的生存境况扩散到全世界,这些草根性工人机构发出了中国工人声音,不仅重新定义了中国的公民参与意涵,通过不断的诉讼(告政府和告老板)工人们还强化了在中国曾经非常稀缺的相互尊重和个人责任的民主价值观。其次,劳工机构的理念还可能为中国正在兴起的公民社会提供及时的组织基础,一个非常有意思的现象是,一些原来在珠三角地区劳工NGO工作过的工人近年来加入其他性质的NGO,或从事社区服务,或从事残疾人关护,劳工NGO使用非对抗性、跨国界和法律诉讼的方式和策略会逐步推动中国威权政治的界限不断后移,并有可能促使国家与公民之间、政府与非政府之间关系的变化。

[参考文献]
[1]马歇尔,公民身份与社会阶级[M].郭忠华,刘训练主编,江苏人民出版社,2007.
[2]拉利斯·萨拉蒙,“非营利部门的兴起”,何增科主编,公民社会与第三部门[M].社会科学文献出版社,2000.
[3]王振寰,资本、劳工与国家机器—台湾的政治与社会转型[M].台北:台湾社会研究丛刊,唐山出版社,1993.
[4]陈佩华,革命乎?组合主义乎?——后毛泽东时期的工会和工人运动[J].《当代中国研究》,1994(4).
[5]玛格丽特·E·凯克,凯瑟琳·辛金克,《超越国界的活动家》[M].郭召颖,孙英丽译,北京:北京大学出版社,2005.
[6]裴宜理,上海工人罢工——中国工人政治研究[M].刘平译,江苏人民出版社,2001.
[7]Burawoy, Michael, JanosLuk,“The Radiant Past: Ideology and Reality in Hungary’s Road to Capitalism”[M],Chicago and London,The University of Chicago Press,1992.