向青 《先驱》第50期,1998年11月
在几十年来最暗淡的经济阴影笼罩下,香港工会最近有一定程度的丁财两旺。也许目前香港有效的创业门路之一,是创办或者扩展工会。倘若这个行业里不久冒出若干新的成功人士,是福还是祸呢?
这个问题,我相信,并没有简单而确定的答案。
首先,不同阶级立场的人,大概会有不同的答案。打工仔(女仔也是仔)可能认为是好事,资本家就会觉得祸事临头了。
工会的作用,当然就是维护打工仔的利益。由于种种原因,过往香港工会的实际作用不大,一般打工仔对工会也不太重视。所以现在还需要有多些成功的工会的实例,才能够吸引更多打工仔加入工会。
工会靠什么力量达到成功呢?人们首先会想到工会的创办人、领导人、专职或主要的工作者,总之可以说是工会干部。毫无疑问,工会干部是很重要的。但是单靠他们有多大把握在劳资斗争中取胜呢?他们固然有相当的才干和专门知识,但是一定胜过资方的董事长、总经理和人事部门负责人吗?况且资方还有强大的财力呢!
工会的力量主要靠工人团结起来共同奋斗。工会就是组织起来的工人,是他们团结起来所产生的整体力量。这里面干部很重要,但并不是完全靠干部。工会干部好比混凝土建筑里面的钢筋,普通会员好比其中的水泥和沙石。没有钢筋就不够坚强。光有钢筋而没有水泥和沙石以及适当的结构和调配,也不能成为强固的建筑物。
打工仔受到资方越来越大的压迫就想要靠工会的力量去抗争,这当然是好事,是正确的想法。不过,也不要忽略一个事实,就是:有些工人以为参加了工会,就有工会干部来包办一切,完全代替自己去同资方抗争,简直无须自己出头露面。甚至曾有工会负责人,在谈到为什么要有工会、要有集体谈判权的时候,也说过:因为许多打工仔不想或不敢站出来抗争,所以要有工会去代他们出头。我认为,这是一种很错误的想法。前面已经指出,如果没有工友行动来配合,光靠工会干部,力量很有限,所以同资方抗争时成功的机会也不大。这样,那些一味依赖工会干部的工友渐渐就会对工会失望,有的就会退出工会。
由此可见,最近工会会员增加较快,不一定表示工会实力真正加强了。必须工会会员和干部都对工会的作用和办法有正确的了解,积极地互相配合起来,工会的力量才真正加强了。工会力量加强之后,还要不怕采取有力的实际行动,例如罢工,才有较大机会战胜资方的压迫。
目前,在经济不景之下,资方正在加紧对打工仔进攻。减薪裁员的消息每天都有。有的老板乘机提高剥削,也有的为了转嫁困难。打工仔想反抗成功,最重要是实际上有坚固的团结。至于正式的组织架构,倒不一定一开始就非有不可。只要实际上把有关的打工仔团结了起来,就等于已经有了组织。如果够条件正式成立组织,或者加入某一已经存在的工会而取得实际的协助和支持,当然更好,应该去做。反过来,如果宣布成立新组织,或者加入某一工会,但是没有做好实际的团结工作,就等于靠散沙做基础来进行建筑,那是没有什么用处的。
打工仔组织工会,为的就是反抗压迫,维护本身的利益。工会的立场,当然应该是确定地站在劳方,决不能站在资方,也不能站在中间或者调解的立场。这点是天经地义的。否则就不是真正的工会了。可是近来有些工会领袖发表一种怪论。他们表示不会只顾争取劳方的利益,不会完全不替资方着想。他们还宣称要避免劳资关系紧张。这种人实际上已经违背了劳方的立场,否认了资本主义社会里的现实:劳资关系变得紧张,一定因为资方压迫太甚,不会因为劳方要求太高。当资方大力压迫时,劳方采取反抗行动,是唯一的出路,也是正当的权利,所以不可当作坏事来避免。如果上述那种态度的工会领袖很成功,如果将来冒出更多这类的成功人士,当然这也可能反映出香港工运比起今天是发展到较大规模了,但这并不能真正为一般的打工仔解决问题,甚至反而会在工运前途上形成新的障碍。
大家知道,西方有些很“成功”的工会领袖,所领导的工会有几十万甚至几百万会员,他们的言论行动受人注意的程度同政府的部长、总理甚至总统差不多,所领的薪金也差不多。他们在工会里实行独裁统治,控制着工人,而不受工人监督。他们一般地压制工人群众对资方的斗争,但有时为了对抗资方太过死硬的态度,也会发动有限度的罢工或其它行动。严格地说:他们并不是工人运动的领袖,而是劳动市场上代表劳方而享有垄断权并且榨取暴利的经纪人。那些献身于工人阶级自我解放事业的人,称这种工会领袖为工会官僚,这种工会为黄色工会。
香港大概不容易发展到这样的地步。即使某些工会领袖有这样的志向,恐怕也难有机会实现。不过,这并不表示香港不可能有工会官僚。无论如何,工会会员和忠诚的工会干部现在就有必要关心工会内部的民主问题。大家要尽力发挥群众的积极作用和民主权利,不要依赖和吹捧领袖。工会不等于工会的理事会或者干部。拥护工会不等于拥护理事会或者干部,好比爱国不等于爱政府或者爱执政党一样。
香港工运是大有可为的,因为过往那样的繁荣难望重新出现,打工仔需要团结自救,同时为整个社会打开新的出路。但是不能期望短期内一定有显著的成效。所以工运真正是任重而道远,需要有志者以献身的精神长期艰苦奋斗。
1998年10月12日
转自:http://www.xinmiao.com.hk/0000/5006S.htm
邮差手记——左派工会的反动
邮记
新苗双月刊7期(1988年6月)
对香港工运有点认识的朋友,都会知道香港工联会的处事手法越趋保守。而且,我曾经历和参与的一个工业行动,使我知道左派工会更可以用“反动”一词来形容。
上年临近圣诞时,香港邮政局员工会(独立工会)发起按章工作的工业行动,遭到邮务职工会(工联会属会)的反对。但职工会所用的理由,可谓新鲜。该会主席兼发言人说:“员工会的决定,丑化了邮差形象,因为邮差工作精神是为市民提供服务。”(十二月十一日无线电视及十二日明报)这一点可谓奇谈怪论。正如黄伟雄在《致邮政署各员工书》中说:“任何一位雇员的工作广义来说都是为市民服务,为社会服务争取权益实在使人诧异。”
诚然,发起行动的工会应当尊重别的工会或员工不参与行动的权利。反过来工会亦要尊重别人的行动权利,而不应破坏人家的工业行动,公然干着工贼所为。很不幸,左派职工会在事件中当了这个角色,与员工会对着干。
在员工会发起工业行动当日(十一.十二.八七),我回到邮局时看到很多同事手上拿着一份《按章工作须知》,地上还稀稀疏疏散布着,我也随手拾到来看。但同时我也看到左派工会的什么干事或委员正在呼吁身边的同事说:“照常工作,继续积极谈判。”还说谈判已有进展,两局议员也很重视会方的意见……。大概职工会已忘记了会方(包括员工会和职工会本身)已和诠叙科、局方谈判了四年多,而且在近年来再三催促下,所得到的官方职级检讨报告是什么货色?在这四年多,真是“协商的已协商,谈判的也谈判过”,而官方就是用拖延对策,但同时邮局的工作量就更快速地增加。
职工会的所作所为还不止于此。据员工会所出版的传单《为甚么本会要号召工业行动》(五.一.八八),其中《谣言止于智者》一概说:
“据闻职工会谓本会的斗争只为邮务员职级争取,而以邮差垫底(意即利用邮差)。”
“本会郑重声明:本会的斗争是为邮差、邮务员及高级邮务员而争取,我们的要求已清楚列明。本会实不明白职工会的指责是从何根据?”
“有所谓署名‘一群邮务人员’分别去函报刊指责本会的行动是‘流氓’行(行径?),……”
听了以上的说话,可能令人惊奇,因为我也曾不大相信自己的耳朵和眼睛,但事实又很确凿。工业行动已经结束,成果很少,原因是多方面的;但职工会的反对和破坏对这次行动的失败不无关系呢!
两个工会在事件中提出的要求方案基本上一致,但讽刺的是他们的行径真有云泥之别,而更加讽刺的是我本人,因为我同时是这两个工会的会员。当初入行时,以为工会都是好的,都是为工人谋福利,不论左中都支持,都交会费成为会员;不料工会背景的不同竟有如此大的分别。为了解除这个困窘处境,我在事后唯有退出职工会。
左派工会从来就以我党政策为马首是瞻,今天我党念的是“安定繁荣”。指的不知是哪些人的安定?哪些人的繁荣?又是否打工仔的福利也要“五十年不变”?现在“左派工会”在九七前已这般行径,不知在九七后成为“官方工会”时又有什么鸿图?!
转自:http://www.xinmiao.com.hk/0000/0711S.htm
http://www.laborpoetry.com/
工人诗歌联盟,劳动者的文艺同盟
我们的根据地在车间,在工地,在一切需要劳动者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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